第79章 父亲

尤金觉得有一柄大锤砸在自己的天灵盖上，让他头晕目眩。

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洛儿赶紧伸手扶住了他。

“……不要碰我。”

尤金暴躁地甩开了她的手，跌跌撞撞地对着祭坛前的两人冲了上去。

路西法？

堕落天使路西法？

那个将整个世界搅得没有安宁的路西法？

不，不可能……母亲嫁的人，不是他……

尤金努力地对着两人伸出手去，可是手指还没触碰到回忆中的两道身影，所有的一切就如同被风吹散的雾，在他眼前飞快扭曲，缓缓消失。

双膝一软，尤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可能，怎么可能……”

圣堂已经彻底消失了，所有画面都飞快退去，只剩下一片混乱翻涌的白光，和胸口那种要将他活活撕开的窒息感。

尤金双手撑着地面，眼前有些发黑。

怎么会是路西法。

那个名字不是传说，也不是童话，他代表着堕落，是被封禁了无数年的旧神，是无数人提起都要压低声音，唯恐沾染上不幸的存在。

安娜怎么会爱上这样的……天使。

又怎么会嫁给他。

“尤金……”

洛儿半跪在尤金身侧，不敢触碰他。

她没见过尤金这副模样，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失控。

尤金根本听不见洛儿的声音，他双眼聚焦在自己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尝试着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是，头痛得厉害，耳边是止不住的嗡鸣声，尖锐得让他恨不得刨开自己的天灵盖，将那声音彻底止住。

“父亲！”

突然，一声清脆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父亲，您每天都来这里干什么？”

洛儿扭过头去，那没有边际的白光中，她隐约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尤金，你怎么来了？”

白光开始消散，雾气再次凝聚，路西法的身影缓缓的出现在了尤金面前。

那是他很熟悉的地下室，尤金就是在这儿发现了炼金术的存在，此时的地下室还很整洁，一排排的木架上，铜制器皿和炼金工具都摆放整齐，几只尚未熄灭的炉火发出暗红色的光，将整个地下室映得忽明忽暗。

小尤金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掉了耳朵的兔子布偶，眼睛亮晶晶的，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闯进了什么地方。

“父亲在这里做什么？”

路西法站在地下室正中央，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似乎是根本没料到尤金会跟来，眼底里浮现出了一丝极淡的情绪。

那不是一个父亲看见自己孩子的温柔。

“你不该来这里。”

他说话了，声音冰冷到了极限，没有任何起伏。

“可我想见父亲！”小尤金一点都没觉得这句话是责备，反而又往前跑了几步，冲到了路西法面前。

“父亲每天都不在，我找了好久。”

看着眼前的回忆画面，尤金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前不久，他还在为“安娜嫁给了路西法”而头晕目眩，而现在，另一个更直接的事实狠狠地干进了他的脑海中。

他将路西法叫做父亲。

多么荒谬的事实。

地下室里，路西法垂眼看着小尤金，片刻后，竟真的对他抬起了手。

小尤金欢喜地扑了上去，抱住了路西法的腿。

“父亲！”

他叫得很自然，带着孩子特有的依赖，路西法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还是将人单手抱了起来。

“不是让你待在楼上。”

“楼上太无聊了。”尤金搂住了路西法的脖子，认真抱怨着，“母亲很忙，文斯太太又不让我乱跑，我只好来找父亲了。”

路西法没有说话，可小尤金明显不在意自己父亲的冷淡。

他眼睛四处乱看，很快就被某种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什么？”

他抬起手，指向了一个足有一人高的玻璃器皿。

器皿中盛着淡绿色的液体，在火光下轻轻晃动，而液体中，隐约有一道纤细的影子漂浮着，黑发散开，看不清脸，却能看出，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尤金侧头看向了洛儿。

是她。

原来，自己曾经见过她。

只是，过去的记忆，连同自己的身份和记忆，都被母亲的去世，一并带走。

路西法顺着小尤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

“一个容器。”

“什么是容器？”

“盛东西的东西。”

“那里面装了什么？”

路西法没有回答，小尤金反而更加好奇地睁大眼睛。

“她是活的吗？”

路西法这次的沉默更久了一些，片刻后，他才淡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