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路西法

尤金回到房间时，洛儿正抱着箱子，坐在窗边。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发梢上，映得恶魔尤其清冷漂亮。

尤金没有立刻开口，他先将房门反锁，又走到壁炉前，把火拨得更旺了些，火光亮起来之后，他对洛儿伸出手。

“给我。”

洛儿听话的将箱子放在桌上，把钥匙放进了尤金的掌心中。

随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尤金在椅子上坐下，指尖在锁孔边缘停了一瞬，缓缓的将钥匙插了进去。

咔哒。

锁开了。

房间里静得有些过分，连洛儿都屏住了呼吸，壁炉里的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十分刺耳。

尤金抬头，和洛儿对视了一眼，掀开了箱盖。

然后他愣住了。

里面并没有他想象的东西，不是文书，也不是什么奇怪的珠宝，只静静的躺着一支羽毛。

一支通体漆黑的羽毛。

“这是什么？”

那支羽毛黑得彻底，边缘却泛着极淡的金色，它有些长，能赶上尤金的小臂。

尤金皱眉看着箱子里的羽毛，却发现，洛儿瑟缩着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不知道，我有些害怕它……”洛儿的声音在颤抖，这是尤金没有见过的，她抱着胳膊，紧抿着唇，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羽毛。

“害怕？”

目光重新放回箱子里，尤金伸出手，指尖刚刚碰到羽毛的边沿，一股滚烫的炽热就顺着手指猛然窜了上来。

“……”

尤金闪电般的缩回了手，他将圣光凝聚在双眼前，再次朝着黑色羽毛看去。

它被一层圣光包裹着。

不是普通的圣光，而是一种更凝实，宛若凝胶一般的光幕。

有点意思。

上一任维瑟尔男爵为何会留下那样的遗嘱？霍勒斯为何想要得到这个东西？

这只羽毛，和德·拉图尔究竟有什么关系？

尤金手指颤抖了一下，将自己那微弱的圣光集中在指尖，然后他握住了黑色羽毛，将它拿到了眼前。

紧接着，变故发生了。

不是在尤金手指间的那支羽毛，而是他的戒指。

蓝宝石戒指突然发出了让尤金难以忍受的温度，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羽毛险些脱手而出，但是他硬生生的忍住了。

“尤金……”

洛儿的注意力，却罕见地没在尤金身上。

她手指颤抖着指向了床头小桌的抽屉，抽屉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动着，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以至于整张小桌都开始摇晃。

尤金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他手中的黑色羽毛越发滚烫，那是他的圣光都无法抵抗的高温，手指很快就被烫出了水泡，但是他还是没有松手。

心跳突然在一瞬间到达了顶峰。

那个抽屉里，是安娜·德·拉图尔的日记。

尤金呼吸有些急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小桌前，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将母亲的日记拿在手中的。

等他回过神来，日记已经摊开，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纸页在哗哗作响，不断地自行翻动着，直到停在了其中一页，那一瞬间，黑色羽毛骤然亮起，屋内火光全部熄灭，紧接着，尤金眼前的景象，完全翻转了过去。

“尤金！”

尤金最后听见的，是洛儿的惊呼，他能看见恶魔正在对着自己扑了过来，下一刻，眼前就被纯洁到刺眼的白光包裹。

耳边嗡嗡作响，很久才一点点地浮出声音。

“愿圣父，圣子，圣灵见证此约。”

“愿二人自今日起，同心同命，患难不离。”

“直至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这是……婚礼祷词？

尤金努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圣堂中。

圣堂很小，远不如那些正式礼拜所的恢弘，穹顶很高，四周没有一扇开着的门窗。

眼前是一个小型祭坛，只点着几只洁白的蜡烛。

安娜就站在那。

她穿着一件完全没有任何装饰的素白长裙，长发松松的挽起，她脸色有些苍白，唇边却带着微笑。

那是一种做下了决定之后，彻底安静下来的笑容。

“母亲？”

尤金疑惑的对着安娜伸出手去，可是手指却穿过了安娜的身体，他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这是记忆。”

洛儿的声音突然在尤金身侧响起，尤金回头看她，这才注意到，她和自己一样，都落进了这个圣堂。

“什么记……”话还没问完，尤金突然明白了。

和先前翻开《光裔阶序论》后跌入幻境相同，他因为那支黑色羽毛，掉进了安娜的日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