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宣泄

洛儿没有说话，只安静地跟着他起身。

两人离席的时候，厅中无数道目光都追了过来，可尤金连头都没有回，维持着最后那点体面，步伐平稳地朝侧门走去。

只有洛儿知道，他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他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掌心烫得吓人，指节也绷得发白，像是要靠这种力道，硬生生把身体里翻腾的东西压回去。

一出主厅，乐声和人声便被门板隔开了大半。

走廊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急促却压抑的脚步声。

尤金走得很快。

可不过拐过一个转角，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撞开了身旁的房门，拽着洛儿就进到了房间里。

“尤金！”

房间里一片漆黑，一个人都没有，尤金撑在墙上，低着头，呼吸已经明显乱了，肩背绷得很紧，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连尾音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不要说话。”

洛儿被尤金困在身前，在黑暗之中，她抬头看向尤金。

那张脸比方才还要苍白，额角挂着细汗，最糟的是他的额心，圣痕正在缓慢浮起，一点一点顶着血肉，发着热。

尤金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抬手按住额头，一字一顿开口了。

“是阿尔伯特。”

“他两边都下了药。”

洛儿眼神瞬间冷了：“我去杀了他。”

“不行。”

尤金立刻打断了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发抖，药性和圣光正在一起往上翻涌。

胸口发闷，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耳边甚至已经有了轻微的嗡鸣，更糟糕的是，那股灼热还在顺着脊椎一寸寸往上爬，沿着骨头烧过去，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现在杀了他，太显眼。”尤金闭了闭眼，勉强把气息压匀，“霍勒斯那边已经起效了……主厅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不能在这个时候乱。”

洛儿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尤金额角暴起的青筋，看着他脸上那层压不住的苍白，终于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拨开了自己颈边的头发。

雪白的脖颈露了出来。

昨夜留下的伤痕还泛着红，牙印压在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来吧。”

尤金盯着那片皮肤，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克制着自己。

可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洛儿的后颈，带着失控，用力将她拽近，然后低头咬了下去。

牙尖刺破皮肤的那一刻，洛儿整个人都轻轻一颤。

恶魔的血涌出来，冰凉，带着一点熟悉的腐败蔷薇气息，在入口的瞬间，就沿着尤金滚烫的喉咙一路灌了下去。

尤金闭上了眼。

那感觉太明显了。

像一捧冰水兜头浇下，又像有细细密密的冷意顺着血脉反向爬升，将他体内那些被酒和失控催得快要暴走的东西，一寸寸压了回去。

原本在额心灼烧的热度，先是更烫，紧接着，才终于被那股冰凉的力量缓缓压住。

尤金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那道险些浮出皮肤的圣痕，也在这一口又一口恶魔之血的压制下，重新沉了回去。

可这还不够。

恶魔之血顺着他喉咙滑落下去的时候，身体里属于闻光者的那部分也被重新点亮了。

原本被药性搅得发沉发暗的视野，一点点恢复了清晰，耳边尖锐的嗡鸣开始减弱，紊乱的心跳也终于慢慢回到了原本的节奏。

他扣着洛儿后颈的手，却始终没有松。

洛儿被他咬得腿都有些发软，只能攥着他的衣袖，勉强站稳，她能感觉到尤金的气息一点点稳了下来，也能感觉到那股要把人一起拖下深渊的躁意，终于被开始消散。

过了不知道多久，尤金才终于松口。

他仍旧站在洛儿面前，指尖扣着她的手腕，才那股濒临失控的灼热虽然被恶魔之血压了下去，可并没有真正消失，反而像被冰水狠狠浇过之后，埋进了更深的地方，沿着血脉一寸寸地烧着。

血珠顺着洛儿脖颈滑下来，被尤金抬手用拇指抹掉。

洛儿仰头看着他，脖颈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带着一点不太稳的颤。

“尤金……”

她刚开口，尤金的目光就落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他的意识回到了正规，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嘴里残留的全是她的血，她的味道，她的体温。

这认知太过鲜明，以至于刚压下去的那股躁意，又沿着脊背缓缓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