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失控前兆

尤金当然知道。

不只是知道，他甚至比在场大多数人都更清楚，圣律书记所意味着什么。

那地方并不只是存放文书和禁书的库房，而是圣穹诸侯国所有“正确”和“错误”的分界线。

谁能进去，谁不能进去，谁碰了什么书，谁又被什么书反噬，里面都有一套近乎苛刻的规矩。

而现在，炽翼骑士长就这样当着所有贵族的面，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主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炽翼骑士长那句“足以剥夺德·拉图尔爵位”，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稳稳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霍勒斯原本因酒意而泛红的脸，也在这一瞬间微微僵住了。

圣律书记所？

尤金去过那里？

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无数念头在霍勒斯脑子里狠狠撞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尤金，却见那青年神色甚至比方才更平静了一些。

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尤金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

药性还在身体里翻腾，额心那点热意虽被洛儿的存在暂时压下去了一层，可并没有彻底消失，骑士长这句话落下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料都被冷汗微微黏住了。

但脸上，半点都不能露出来。

尤金抬起眼，迎上炽翼骑士长那双金色的眼睛，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

“骑士长阁下说得有理。”

“可我那日并非擅闯。”他抬起眼，直直望向炽翼骑士长，语气平稳得近乎温和。

“格雷恩骑士大人亲自邀请我进去，又亲自替我取了书册，我原本还以为，这是圣巡骑士团与德·拉图尔真正掌权者之间，某种我不该多问的默契。”

“更何况书记所重地，我若真有那样的本事直接闯入，今日也不至于还坐在这里，听诸位审我。”

这句话一落，桌上几位贵族神情都变了，炽翼骑士长的目光顿时冷了几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尤金垂眸，将酒杯轻轻放回桌上，声音依旧不急不缓，“我只是有些意外，那日我本不愿意坏了规矩，可格雷恩骑士神色自然，态度坦荡，我还以为，此事已经得到了上面的默许。”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即很轻地笑了一声。

“毕竟，一名普通骑士，总不至于有胆子，私自带着德·拉图尔的继承人进出书记所吧？”

满厅死寂。

几位贵妇人连扇子都不摇了，眼神在尤金、炽翼骑士长和霍勒斯之间来回游走，神色精彩极了。

霍勒斯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尤金这几句话，已经不是在替自己辩解了。

他是在把卢卡斯·格雷恩背后的人，往明面上拖。

霍勒斯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格雷恩，那位巡视官大人正垂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若骑士长当着众人的面继续追问下去……

霍勒斯只觉得汗如雨下，身下的椅子都像是长出了无数细针，让他坐立难安。

炽翼骑士长缓缓眯起了眼：“尤金·德·拉图尔，你是在暗示，格雷恩代表了圣巡骑士团，与你们德·拉图尔做了某种交易？”

“我可没这么说。”尤金语气淡淡，“只是格雷恩骑士那日行事太从容，倒让我误会了。”

“若真是我误会，那恐怕只能说明……”

他抬起眼，目光极轻地掠过霍勒斯那张已经有些发白的脸。

“有人借着圣巡骑士团的名义，替自己办了些私事。”

这句话一落，霍勒斯终于坐不住了。

“尤金！”

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大得连桌上的酒杯都撞得一响，声音更是拔高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急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众人齐齐看向他。

霍勒斯胸口起伏得厉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他不能让尤金继续说下去。

再让这小畜生这样不轻不重地点几句，今日晚上，只怕连自己都要被一并拖进去。

尤金却只是抬头看他，神情甚至还带着一点无辜。

“舅舅何必这么激动？”

“我不过是在向骑士长阁下解释，那日我为何会出现在书记所。”

“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霍勒斯被他这一句顶得几乎眼前发黑。

说错什么了？

这个小杂种分明知道了什么！

桌边的贵族们已经开始交换眼神，窃窃私语声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得霍勒斯头皮都在发麻。

炽翼骑士长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看着霍勒斯，眼神比方才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