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名字

“为什么”这三个字被尤金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对恶魔算得上是一无所知，而眼前的女人，除了知道自己是恶魔，其余的一切都是空白。

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我有个条件。”

尤金低头看着她，她的呼吸已经乱成一团，胸口剧烈起伏，随时都会断气。

“答应我，我就给你名字。”

女人的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衣摆，指甲都因为用力，开始泛白。

“好……”

尤金的目光冷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为我所用。”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我救了你，赐予你名字，你的命归我所有。”

女人的影子在地上轻轻颤了一下。

“你要留在我身边，从此只为我存在，直到我不再需要你。”

尤金抬起戴着戒指的手，按在她额头上，戒圈烫到不可思议，尤金手指上刚才止血的伤口再次被割开，鲜血涂在了她苍白的皮肤上。

女人浑身发抖，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字。

“好。”

“那就……”

尤金略一思索，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教堂壁画上见过的一个词。

一个象征着微光，最接近“神”的词。

将神权的字眼用在一个恶魔身上，会不会很讽刺？

“洛儿，记住你的名字。”

话音落下，女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脚下的影子剧烈翻涌，下一瞬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回体内，空气里的寒意骤然凝固，又在顷刻间抽空。

她额心那抹沾了尤金鲜血的地方，缓缓浮起一道暗红纹路，细密的光线沿着她的皮肤蔓延，最终汇向心口。

女人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低鸣。

与此同时，尤金胸腔猛地一缩。

剧痛骤然炸开，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灵魂深处撕下，他清晰地听见体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紧接着，额心再次涌上了滚烫。

细微却真实。

眼前一阵发黑，尤金险些跪不稳，只能死死撑住。

女人的心脏在暗红光芒下跳动得异常清晰，起伏剧烈，牵动着骨骼与皮肤一同震颤。

就在这时，戒指上的蓝宝石骤然亮起。

那不是光，更像是深渊张开了巨口。

女人的影子疯狂挣扎，却根本无法抗拒，被硬生生从她体内拽出，拉长、撕裂，化作一道道漆黑流光，尽数没入戒指之中。

尤金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活物盘踞了进去。

冰冷、躁动、饥饿。

时间变得十分漫长。

直到最后一缕墨色彻底融入戒面，一切终于归于寂静。

女人无力地躺在地上，不再痛苦地抽搐，尤金则跪在原地，呼吸急促，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缓缓抬起手。

戒指已经恢复原样，不再发烫，不再发光，蓝宝石沉静如水，安静的套在他血迹斑斑的手指上，如同一件死物。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主人。”

尤金缓缓抬起眼，女人乖顺的跪在他面前，额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她低着头，影子安静地伏在她身后，不再翻涌。

“主人。”

她又唤了一声。

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苍白正在褪去，血色一点点回到皮肤里，原本濒死的气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清醒的平稳。

尤金静静看着她，没有回应。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背对着她，指腹还残留着戒指灼烧后的钝痛。

女人悄悄抬眼，那双淡绿如猫的瞳孔深处，悄然掠过一抹猩红。

“……霍勒斯拿走了我母亲的日记，黑色牛皮封面，锁在四楼书房的抽屉里。”

尤金声音十分平淡。

“去拿回来，现在。”

身后忽然掠过一阵极轻的风声。

戒指在指间微微震动了一下，尤金猛地回头，方才还跪在地上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与微凉的空气。

她消失了？

“主人。”

还不等尤金回过身来，女人的声音却贴着他耳侧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已经拿回来了。”

空气在他面前缓缓扭曲，影子先于人形浮现，随后她的身影一点点凝实出来，双手捧着一本黑色牛皮封面的日记，神情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乖顺。

她将那本日记举到他面前，脸上挂着一种让尤金心跳加速的微笑。

这么快？

尤金迟疑的伸手接过日记，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串漂亮的花体字。

“安娜·德·拉图尔”。

确实是母亲的日记。

尤金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合上封皮，他没有心思翻看下去，随手将日记放在了长椅上，又看向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