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留下她

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尤金不解的问了一句，“名字，来历，你都不知道的话，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女人焦躁地从长椅上滑下来，蹲在小桌前，想要从尤金手中抢过托盘。

“我饿了，给我吃，吃完我就走，绝对不会打扰你这个天使。”

“我都说了我不是天使。”

女人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和尤金展开了托盘拉锯战：“就算你不是，那你也和天使没区别。”

“和他们一样，闻着就烫鼻子，还满屋都挂着那些花纹。”

她的手指指向了已经被烧焦的地毯，十分不满：“你为什么不给我！”

尤金沉默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开，落在那壶茶上，壶口白雾翻涌，比往常更浓，热气一阵阵往上窜。

她说自己是恶魔。

尤金无法证实，这个世界早已没有恶魔，至少史书是这样写的。

数百年前，大天使米迦勒亲自率军清剿，将所谓的恶魔尽数屠灭。

恶魔，是情绪的化身。

他们的力量源于极端的情感，愤怒、嫉妒、欲望、绝望……越浓烈，越强大，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体魄，能够操控鲜血、驱使影子，甚至侵入凡人的心绪，将情绪一点点放大，逼至失控，再引导其堕落。

那不是简单的蛊惑，而是一种恶劣的瘟疫，只要沾染上，除了死亡，永远无法摆脱。

但是……

尤金瞥了一眼女人气鼓鼓的侧脸，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究竟是不是恶魔，暂且不论，刚才那一幕，是尤金亲眼所见，影子成形，鲜血悬空，圣纹焚毁。

那不是幻觉，是力量。

是他从未掌握、也从未见过的力量。

如果把她留下呢？

若这份力量能为自己所用，他如今的困局，说不定就不再是死局。

至于具体要怎么做，尤金还没有答案，但有一点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不能让她离开。

“吃吧。”

念头落定，尤金松开了托盘，将盘子整个推到女人面前，只给自己留下那壶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

“你离开的话，打算去哪？外面到处是天使，你一旦离开，就会被他们发现，然后就地行刑。”

女人终于得到了食物，脸上的不满一扫而空，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顾形象的盘腿坐在地上，抱着司康，又用手指沾了果酱塞进嘴里。

“不知道去哪。”她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不怕天使。”

“那就留在这里。”

话出口的瞬间，尤金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脏重重撞击胸腔的声音，他身体微微前倾，贴近桌面，目光落在她脸上。

“留在这里，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女人抱着司康大口啃着，抬头看了尤金一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半天，一个字都听不清。

“什么？”尤金皱起眉，有些不耐烦，“慢点说。”

“水……”

她被噎得说不出来话，指了指尤金手里的茶杯，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尤金叹了口气，把茶杯递过去。

女人也顾不上烫，仰头就灌，红茶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她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缓过劲来。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说来听听。”

只要她肯谈，那就还有余地。

女人有些不舒服的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发紧：“我要灵魂，你给得起吗？”

尤金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我的不行。”他语气很稳，“但如果那是你真正需要的，我会想办法。”

“咳咳。”

女人忽然轻咳两声，她的脸色浮出一层不自然的红意，手指掩住唇角，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我才不……”

她话还没说完，变故陡然发生。

尤金亲眼看见，她那双原本淡绿色的眼睛突然泛起猩红，喉咙猛地绷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整张脸迅速涨红。

下一秒，她整个人向一侧歪倒。

小桌被撞翻，茶碟滚落在地，女人重重栽倒在地毯上，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指尖死死抓着地面，眼角和唇边同时溢出鲜血。

“怎么了？！”

尤金猛地扑过去，双膝跪在地毯上，伸手去扶她的肩。

指尖刚一碰到她的皮肤，她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就像是被火焰灼烧了一般，痛苦得蜷成了一团。

“不……不要碰我！”

她的声音已经变调，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尤金猛地收回手，跪在原地，没有动弹。

眼前人的皮肤滚烫到发红，血管在苍白的肌肤下清晰暴起，有一团光芒在她血液里疯狂游走，影子从她身下蔓延开来，贴着地毯扭曲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