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代价

“尤金……”

洛儿目光涣散，嘴唇轻轻发抖。

“我……我有点害怕。”

尤金轻叹了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身，偏头看着眼前的恶魔。

“有什么好怕的？”

“我……”洛儿直视着那只破碎的玻璃水缸，声音越来越轻，“我好像看见我自己了……我好像是……不，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终于还是艰难地把那句话挤了出来。

“尤金，我是不是……不是原本就该活着的东西？”

地下室里一下安静了。

尤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几息之后，他才轻轻点了下头。

“可能是。”

洛儿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惊惶一下涌了上来，尤金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冷得残忍。

“可那又怎么样？”

“你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还是从炼金台上醒过来的，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而且，在天使眼里，你都只是恶魔。”

“走出这座大宅，他们会照样追杀你，照样想把你钉死在圣光里。”他扯了扯唇角，“那些人可没兴趣替你分辨，你究竟是怎么来的。”

洛儿沉默了，她的手指无意识蜷紧，眼神一点点落了下去。

“所以，别急着怕。”

尤金看着她，声音终于放缓了半分。

“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能说话，能喘气，能帮到我，这就够了。”

“至于你到底是什么，以后总会知道。”

说完这句，尤金弯腰捡起那本厚重的禁书，拍了拍书封，才发现地上未干的水迹已经把书页浸湿了一角。

他皱起眉，迅速翻开看了两眼。

果然，几页莎草纸已经被泡得发软，上面的字迹也模糊开来。

啧，真该死。

更麻烦的是，就算没被水浸坏，这里面的大部分文字他也根本看不懂，若不是刚才借着安娜留下的光影口述，这本书落到他手里，和天书也没什么区别。

尤金合上书，抬步朝石台走去。

“好了，我想试一试这所谓的炼金术。”

他刚迈出一步，衣角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住了。

尤金回过头。

洛儿低着头，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摆，生怕他也会像刚才那些光影一样突然散掉。

“尤金，我……”

“你什么？”

尤金把那本禁书塞进她怀里，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拿好。”

“胡思乱想什么？”他看着洛儿，淡淡道，“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站在这里吓自己。”

“而是看着我，别让我把自己玩死在这块石头上。”

说罢，尤金转过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向了眼前的炼金术石台，洛儿轻轻揉着额头，看着他的背影。

嘴唇动了动，洛儿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她抱紧了怀里的书，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努力地在嘴角上牵起笑容，追上了尤金的脚步。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闹腾，而是乖乖的停在了离石台一步远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尤金。

而尤金已经站定在了石台前，低头看那些刻痕。

按照安娜的光影所说，这些纹路就是炼金术符文，尤金一寸寸的打量而过，总觉得看着越发不舒服。

该怎么启动它？

尤金双手撑在石台边缘，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刚才安娜光影演示过的画面。

以血为引，以光为桥，以命为祭。

尤金睁开眼，视线扫过地上那些碎裂的玻璃残片，他选了选，挑中了其中一块明显是小型玻璃器皿的半块碎片，弯腰捡了起来。

“你真要试？”洛儿急急地问了一句。

“总要尝试一下。”尤金头也没抬，“不然你以为我下来干什么？看风景吗？”

洛儿皱了皱鼻子，没有顶嘴。

炼金术是作为恶魔的她并不熟悉的领域，她不知道在施展炼金术法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只能紧了紧怀里的书：“那小心些。”

尤金没有回应，他将那块碎玻璃捏在手中，用其锋利的端口，在自己左手的食指上用力一划。

玻璃碎片不比刀锋，割下去很深，鲜血一下就渗了出来，洛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上去。

尤金眼角余光扫到了她的反应，嘴角轻轻扯了扯。

“怎么？想喝？”

“……谁想喝了。”洛儿别开脸，“天使的血对恶魔来说可是剧毒。”

“这样啊。”

尤金轻笑一声，将指尖上的鲜血按进了符文的刻痕之中。

鲜血顺着凹槽缓缓蔓延开来，整块石台微微一颤。

像是什么沉睡了很多年的东西，被尤金的鲜血唤醒了。

眼前的炼金术符文刻痕正在一寸寸的亮起，是一种接近旧铜和灰金之间的颜色，并不刺眼，只是顺着石台不断蔓延，直到将整片石台完全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