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炼金术

尤金站在石台前，指腹缓慢地沿着那些刻痕滑过去。

冰冷粗糙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爬进了神经深处。

那些线条与凹槽深浅一致，边缘平整，彼此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可顶着那盏昏黄的光，把整块石台彻底看清之后，尤金却皱起了眉。

“这刻的是什么？”

他低声说了一句。

地下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应，尤金等了片刻，才忽然意识到，从刚才起，洛儿就一直没有说话。

“洛儿？”

他转过身，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终于在那只已经破碎的玻璃水缸前，看见了她的身影。

洛儿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按在玻璃残片上，整个人沉默得有些诡异。

“怎么了？”

尤金走了过去，低头看着她。

洛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缓缓划过玻璃锋利的裂口，又轻轻点在了那块被尤金鲜血融化过的金属符文上，眼神一点点散了开来，像是透过眼前的碎片，看见了某个极其遥远的画面。

“这里……”她轻声开口，“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尤金呼吸一滞：“什么？”

“你想起了什么？”

“你……”洛儿的目光依旧空茫，声音也平得没有起伏。

尤金一愣：“是我把你带出去……”

“不。”

洛儿很快摇了摇头，打断了尤金的话。

“那时候你很小，刚刚学会说话。”

尤金的瞳孔骤然一缩。

“有人在叫你的名字。”

“他说，尤金，不能乱碰这里的东西。”

尤金脑子一炸，本能地抬起手，一把掐住了洛儿的肩膀。

“谁？”

他的声音一下冷了下去。

“谁在叫我的名字？”

“我……”洛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颤，眼里的茫然一下碎开了，“我看不清……”

“你还看见什么了？”

尤金盯着她，指节一点点收紧。

“你在笑。”洛儿抬起头看着他，“笑得很开心。”

她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在尤金的下巴上。

“我从来没有见你这样笑过。”

尤金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一把钳住了洛儿的手腕，眼神阴冷得吓人。

“那个男人是谁？”

“是我的父亲吗？”

“尤金，我不知道……”洛儿终于被他逼得慌了，开始用力挣扎，“我真的看不清……你先放开我……”

“你再想！”

“尤金，你弄疼我了……”

她挣扎得越来越厉害，脸颊也涨得发红，另一只手不停去抓他的手背，就在这样混乱的拉扯中，尤金一时忘了自己手里还夹着那本厚重的《炼金术》。

书从他指间滑落，砸在地上。

“砰。”

那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闷重。

两个人的动作都在瞬间停住了，他们同时低下头，看向那本书。

书脊先着地，紧接着整本厚重的书猛地弹开，书页被一阵感觉不到的风掀起，哗啦啦地疯狂翻动起来。

地下室里明明没有风，可那些纸页却翻得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从书里往外撞。

尤金缓缓松开了洛儿的手腕。

下一瞬，书页正中央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起初只是一点，苍白又刺眼，落在地下室昏黄的灯下，显得格格不入，可转眼之间，那一点光便迅速蔓延开来，在翻开的书册上方缓缓凝聚，拉长，勾勒出了一道人形的轮廓。

尤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道光影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身形纤细，长发垂落，裙摆也在微光里轻轻晃动着。

那张脸，尤金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这些年每一个梦里都曾反复见过。

“……母亲？”

他的声音轻得发颤，浑身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团光没有消失。

它就站在那本《炼金术》之上，静静地维持着安娜·德·拉图尔生前的模样，面带微笑，生动极了。

“母亲？！”

尤金猛地上前一步，呼吸彻底乱了。

他抬起手，指尖都在发抖，想要碰她，可当他的手穿过那道光影时，掌心只触到了一片冰冷而空荡的虚无。

那不是活人。

甚至不是灵魂。

只是一段被提前封存在书中的影像。

可即便如此，尤金还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光影，眼眶都微微发红，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哑了。

“母亲……”

“是我，是尤金，你看看我……”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的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的撞在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看看我……”

“求你了。”

安娜的光影并没有回应尤金的请求，她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目光含笑的望着前方。

“尤金……”

洛儿颤着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这只是一道幻影，你不要……”

“炼金之术，非造物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