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契

尤金的声音停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屋内，给纸页上都裹上了一层金边。

洛儿趴在桌上，半张脸压着手臂，睁着眼睛看他。

“所以，莉莉丝死了？”

“书里是这样写的。”尤金的指尖轻敲在桌上，一下一下，“灵魂散尽，路西法坠入深渊，很体面的结局，不是吗？”

洛儿不满的皱了皱眉。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我也不喜欢。”尤金看着书上那些古朴的文字，“写这本书的人，明显站在米迦勒那边。”

“他在撒谎？”

“未必全是谎言。”尤金翻开了下一页，“最起码，我们找到了恶魔的起源，不是吗？”

“最麻烦的从来都不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而是真假掺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事情的全貌究竟是什么样的。”

洛儿不置可否地撅了噘嘴。

“比起几百年前天使和恶魔的爱恨情仇，我现在更想知道恶魔到底能做什么。”

说完，尤金的视线又放在了书上。

泛黄的纸张上，古老的字迹一行行铺展开来，比起前面的神话故事，这一页的内容明显更偏向实用。

“恶魔能力可进阶。”

“低阶恶魔多凭本能行动，依靠血、影子、欲望与灵魂而存。”

“高阶恶魔则可魅惑他人，操控影子，甚至生出与翼族近似的恶魔之翼。”

“若恶魔与人类缔结深层契约，可共享感知，意念与部分……”

尤金读到这里，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停在那几行字上，指尖也压在了书页边缘。

那几行字写得很密，斜斜的挤在页角，墨迹比周围更深，看上去是后面才加上去的。

尤金垂下眼，没有在意洛儿困惑的眼神，安静看了下去。

“若想要与恶魔缔结血契，需在其濒死之际，割舍自身部分灵魂，赋予其存活的意义。”

“血契成立之后，契主可为恶魔命名，命名既成，契主将永居上位，恶魔终其一生，不得违逆其根本意志，不得背叛，不得逃离，不得噬主。”

“凡受血契束缚的恶魔，其生死，欲望，归属，皆系于契主一念之间。”

“血契并非只束缚恶魔，契主以灵魂为祭，灵魂自此留有缺口，契约越深，恶魔对契主依附越重，契主也将受其鲜血吸引。”

“久而久之，契主可靠恶魔鲜血增强自身能力，延年益寿，获得凡人无法企及的天赋，但终将难以抗拒恶魔之血，如渴者求泉，成瘾者甚众。”

“记录中，恶魔血契契主，多终于灵魂失衡，彻底消泯于世。”

“血契为禁忌之契，非濒死绝境，非疯癫失智者，不可轻易为之。”

原来是这样。

昨天自己是在无意中，和洛儿签订了血契。

尤金记起了当时撕裂般的头疼，如果这个注解没有胡写，那就是他牺牲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换来了一个绝对忠诚，永远不会背弃自己的恶魔。

“你在看什么？”

等了好半天，都没听见尤金继续读下去的声音，洛儿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不读了？”

尤金抬眼，看着她，她脸上带着懒洋洋的困惑。

顿了顿，尤金神色如常地将那一页往后翻去。

“没什么，写的都是些重复的东西。”

洛儿狐疑地眨了眨眼，也没有多想，只是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下一页。

“这是什么，好丑！”

这一页上，画着一个漆黑的影子，影子背后生着一对黑漆漆的翅膀，不像天使那种覆盖羽毛的羽翼，倒更像是血肉与骨骼硬生生拼出来的东西，看着骇人得很。

“……这是恶魔真实的样子。”

尤金后仰在椅子里，带着点戏谑看向洛儿。

“你的真身也是这样吗？”

“才不是！”洛儿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才没这么丑！”

尤金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这里面写了，恶魔的血液带有腐烂蔷薇的味道，只有一种食物可以压住，不被天使察觉。”

“是什么？”洛儿立刻瞪大了眼睛。

“巧克力……”

读到这个词的时候，连尤金自己都顿了一下，他低头反反复复看了两遍，确认那古怪的注解写的确实就是这个词，才抬起头来。

随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原本准备给阿酒的巧克力，递到了洛儿面前。

“试试？”

洛儿嘟嘟嚷嚷地接了过去，先是警惕地闻了闻那个漆黑的小方块，又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只过了两秒，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好甜！”

她两三口便将整块巧克力吞了下去，连指尖沾上的一点碎屑都舔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她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坐直了身子，又把手腕递到尤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