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封存区

眼前是一条狭长高耸的石廊。

穹顶压了下来，四周的琉璃窗户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整个书记所里十分暗沉。

墙壁两侧嵌着整齐排列的壁灯，火焰安安静静的燃烧着，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羊皮纸，灰尘还有蜡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石廊尽头，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在昏黄的光线下矗立着。

像是竖起来的棺木。

尤金忍不住这样想着，“格雷恩”侧头看了他一眼，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金属的靴子踏在地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尤金看着“格雷恩”僵硬的背影，他知道洛儿不喜欢这里，可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他就不能空手而归。

“左侧是公开档册，右边是圣律、圣巡和圣裁的文书，还有领地登记文书。”

“最里面，是封存区。”

提醒完这句话，书记官被两人落在了大门处，他犹豫片刻，坐回到木桌前，继续在一本册子上写写画画，尤金则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藏书区。

手指划过了木架上的那些厚重书册和卷宗，书脊的颜色陈旧，金色标题早已磨损。

尤金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书架，将书架的排列顺序，还有藏书区的每一个岔道全部记进脑子里。

被关在庄园里这么多年，尤金早就锻炼出来了记忆力，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一定会再来这里，不管是用什么方式进入，先记下位置再说。

“格雷恩”跟在尤金身侧，手指一直在轻轻颤动着，看上去快忍耐到了极限。

“坚持一下。”

尤金没有看他，只是借着抚摸书脊的动作，低声提醒了一句。

“格雷恩”的眼珠转了转，算是回应。

等尤金终于确认无误之后，才抬步朝左侧走去。

第一排书架上，大多都是些圣训和圣律。

《圣辉启示录》、《四圣院誓言录》、《圣巡裁决细则》……

一册册厚重的书卷安静地立在那里，尤金只扫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

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翻这些歌颂天使和圣团的废话。

第二排书架上的类目开始变得斑驳了起来。

《神翼与凡躯》、《微光感应》、《无光手记》、《论瘟疫》、《异端生物志》……

尤金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本书上。

“《异端生物志》……”

他回头和“格雷恩”对视一眼，抽出了书架上最后的一本。

书册被取出的瞬间，扬起了一层极细的灰。

尤金抬手摆了摆，翻开了第一页。

莎草纸页上，用古旧的字体写着一句话。

“凡偏离圣光秩序之物，皆为异端。”

尤金皱了皱眉，继续往后翻去。

前面记载的大多是一些并不常见的奇怪生物，会在坟地里筑巢的夜鸦，偏爱腐肉的穴居兽，象征着不详的独角黑羊。

还有一些尤金完全没听说过名字，连插图都看不明白的古怪东西。

他翻得很快，直到书页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词。

“恶魔”。

尤金手指一顿，立刻停了下来。

这一页的纸张比前面更旧，边角发黑，标题下面画着一道黑影，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看不清五官。

画下这幅插画的人，用墨笔用力地点在了黑影的双眼处，看上去颇有些瘆人。

下面的字迹，依旧古老而端正。

“恶魔者，均为人生，非翼民。”

尤金屏住呼吸，继续向下看去。

“恶魔常依附血、影与欲望同现，体力超出凡人，性情多变，嗅觉极盛，可辨圣光、鲜血、灵魂与情绪残痕。”

确实，洛儿表现出来的种种，和这短短的几句话吻合了。

“恶魔以灵魂为食。”

这个尤金知道，通用的书里面也写到了。

“若所噬灵魂完整，恶魔可自其中获得碎片，或为记忆，或为感知，或为超出自身之能力。”

原来是这样……

洛儿吃下格雷恩的灵魂后，不仅看见了他和霍勒斯的交易画面，还能触碰到空气中的水。

这不是偶然，是恶魔本就拥有的天赋。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

“上帝创始之初，并未创制恶魔，人堕落恶魔之始，皆因莉莉丝，翼族称其为，源初恶魔……”

“尤金。”

“格雷恩”突然轻声打断了尤金的专注，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尤金，抬头望去，尤金看见了书记官已经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走了过来。

不动声色的合上了书册，尤金将它塞给了“格雷恩”。

“骑士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有。”

“格雷恩”僵硬地摇头，他看了看手中的书：“这本我要带出去。”

书记官将油灯举起，看清上面的字，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这不是封存禁书，骑士大人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