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水晶瓶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默。

阿尔伯特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被尤金收入眼底，他后仰靠在椅背上，将水晶瓶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

壁炉中的火光折射在瓶身上，照亮了阿尔伯特苍老枯瘦的脸。

“还能用一周。”

年迈管家低声自言自语：“需要补货了。”

“真不知道大人那边什么时候才能成功……这样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再拖下去不行。”

墙上的铃铛忽然响了一声。

阿尔伯特抬头看去，那是通往霍勒斯房间的召唤铃，他叹了口气，将水晶瓶放回抽屉，又用钥匙仔细锁上，这才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调整好嘴角微笑的弧度，大步流星地朝着房门外走去。

“尤金，需要我把他带过来吗？”

洛儿逼到了阿尔伯特背后，她动作太快，带起一阵轻风，一旁的挂毯微微掀起了一角。

觉察到异样，阿尔伯特回头看了一眼挂毯，又扫视了一圈房间，眉头紧锁。

“果然是年纪大了，总爱疑神疑鬼。”

洛儿停下动作，等着尤金的回答。

抓，还是不抓？

尤金额角青筋跳动着，虽然阿尔伯特没有明说，但是他已经可以确定，给自己下药的，必定是霍勒斯。

但是，他没有任何证据。

更何况，洛儿说过，这种药是出自天使的手笔，霍勒斯若能轻易得到，那只说明一件事。

他与天使之间，存在着更隐秘的联系。

现在贸然将阿尔伯特擒回，恐怕会打草惊蛇。

理清楚这一层之后，尤金毫不犹豫地开口：“让他离开。”

“可是，他给你下药了诶。”洛儿语气里满是困惑，“你不拷打逼问一下，怎么能知道背后主使是谁……”

“不需要。”

尤金的声音尤其的冷静果断：“去把那个水晶瓶拿回来。”

“你不会真的想吃下那个药吧！”

洛儿惊呼了一声：“你真的有可能会死，这可不是我说来吓唬你的！”

“死了也比就这样活着好。”

尤金淡淡的回应道，听见他这句话，洛儿愣在原地，她沉默的看着阿尔伯特关门离开，钥匙反锁的声音传来，洛儿叹了口气。

“算了。”

她打了个响指，四周空气轻微波动，下一秒，她赤足站在了房间中央。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也只能照做。”

她轻盈地走到桌前，手指轻抚在抽屉的锁孔上，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抽屉弹了开来。

装着灰色粉末的水晶瓶，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其中。

打量了水晶瓶半晌，洛儿终于伸出手去。

可是，当她手指碰到瓶身的一瞬间，就像是被烧灼了一般抽了回来，与此同时，尤金面前的镜子上，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

“好烫！”

洛儿看着自己的手，仅仅是接触了一刹那，指尖就已经被烫红，鼓出水泡。

“怎么回事？”

“……这个瓶子是天使铸造的。”洛儿的声音闷闷的，“上面刻着圣纹，我碰不得。”

尤金又沉默了下来。

这原本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可是身为恶魔的洛儿，并不能十分顺利的完成，那只有一个办法……

“回来，晚上我亲自去。”

话音一落下，尤金的戒指轻轻震动了一下，蓝宝石发出了黯淡的光芒，眼前的镜面上荡起了细碎的水波。

洛儿动作极快的关上了抽屉，下一秒，她已经回到了尤金的房间，站在他面前。

“你自己去？”洛儿皱眉看着他，“怎么去？”

尤金已经站起了身，朝着盥洗室的方向走去，留下洛儿独自站在镜子前。

“你要去做什么？”

“我需要思考一下，你留在这里。”

当尤金躺入铜制浴盆，将身体完全浸入热水之中，紧绷了一整日的肌肉才终于稍稍放松。

水面蒸腾着白雾。

他闭上眼，开始梳理今日发生的一切。

从十余年来都没有消失过的噩梦起，到圣痕匣上的裂痕，再到那间尘封的地下室，他亲手放出了一个恶魔，最后又得知了自己多年来的梦和所谓的失控，不过是一场被人精心维持的局。

尤金叹了口气。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愤怒。

水面轻轻晃动，热意包裹着身体。

原来那些夜半惊醒的汗水，那些在清晨压抑不住的躁动，全是被一双手操控着，不断放大，不断重演。

他被人推着，一步步走向失控。

尤金自嘲的笑出了声，仰躺在浴盆边沿，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被豢养的野兽，被刻意喂养了愤怒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