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失控

这句话一出，德里克的脸色骤然变了。

炽翼骑士长也慢慢抬起了眼。

霍勒斯却还没有停。

他此刻已经彻底被推上了那种“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多能干”的亢奋里，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连坐在一旁的梅兰妮都已经拦不住他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明白。”霍勒斯端起酒杯，重重晃了一下，“规矩是给外人看的，钱才是实在的。”

“圣团底下那些办事的人，哪个不懂这个道理？”

“巡查、登记、放行、压消息，哪一样不要圣银？”

“有些钱放在账面上难看，就换个由头走。”

“有些人嘴硬，就让他们交‘赎罚金’、‘安宁费’、‘祷献钱’，名字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得拿出来！”

这几句话彻底落下时，主厅里连最后一点细碎的低语声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霍勒斯说过头了。

不是普通的吹嘘，也不是单纯的居功自傲。

他是在当着炽翼骑士长的面，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账和私下交易，一点点掀了出来。

梅兰妮的脸已经白了。

“霍勒斯，够了！”她猛地抓住了霍勒斯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别说了！”

可霍勒斯一把甩开她，眼神发亮地看着尤金，还觉得自己说得很漂亮。

“你不是想听吗？”

“这就是治理！”

“光靠仁慈、体面、讲规矩，德·拉图尔早就倒了！”

尤金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意外。

他只是顺着霍勒斯的话，继续往下问，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平和了些。

“原来如此。”

“所以，集市上那些被临时加上去的地税、盐税、摊税、路税、冬储税，也都是舅舅的意思？”

霍勒斯嗤笑一声：“不然呢？”

“那帮人一车货进城，转手就能翻几倍，德·拉图尔凭什么不拿？”

“可我听说，今年冬天庄户和佃农已经交过一轮了。”尤金望着他，唇边那点笑很浅，“舅舅又加了一轮。”

“那是他们该交！”

霍勒斯完全是脱口而出。

“领地里吃德·拉图尔的，住德·拉图尔的，遇到灾年还得靠德·拉图尔放粮，平时多交一点怎么了？”

“至于那些哭天喊地说活不下去的……”他说到这里，竟还冷笑了一声，“若真活不下去，卖儿卖女也能凑出钱来。”

这话一出口，几位贵妇人的脸色都变了。

连原本站在旁边只想看热闹的几位贵族，也不由得皱起了眉。

尤金却仍旧没有打断，他只是有些困惑地继续问了下去：“卖儿卖女？什么意思？”

“我听说，集市上有几个被人抢走女儿的人家，也和舅舅有关吗？”

霍勒斯此刻已经彻底被酒意烧昏了头，再加上药性催着情绪往外冒，根本顾不上分辨尤金这话里藏着多少钩子。

他只觉得自己在教导，在炫耀，在告诉这个没用的外甥，什么才叫真正掌控领地。

“抢？”

“那也叫抢？”

霍勒斯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过是有些人家交不起税，拿女儿抵了账而已。”

“德·拉图尔又不是慈善院，难道还真让他们哭穷就把钱赖掉？”

“何况，那些姑娘能靠身子换点钱回来，也是她们的本事。”

“闭嘴！”

梅兰妮终于失声叫了出来，她一掌拍在桌上，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可已经晚了。

因为炽翼骑士长已经站了起来。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起身的。

只一眨眼，那道披着白底金纹长袍的身影，已经从座位旁站到了霍勒斯身边，额头上的圣痕发着金色光芒，脑后出现了一弯圣轮，淡金色的眼睛中，光芒飞快流转着。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炽热粘稠，满厅烛火都像是跟着暗了一层。

霍勒斯终于愣住了。

酒意还在，亢奋也还在，可本能的恐惧终于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骑、骑士长阁下……”

炽翼骑士长没有看他。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望向一旁的德里克，声音低得可怕。

“这就是你们底下的人，平日里替圣团办的事？”

德里克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膝打着颤，转眼就跪在了骑士长面前。

“骑士长大人，这其中必有误会……”

“误会？”

炽翼骑士长终于侧过头，看向霍勒斯。

“私加税赋，借圣团名义敛财，纵容底下人设立私罚，甚至放任抵女抵账这种污秽之事。”

他每说一句，霍勒斯的脸色就白一分。

“勋爵方才不是说得很清楚吗？”

霍勒斯嘴唇发抖，脑子里那股亢奋终于被恐惧狠狠冲散了大半。

“不……不是……我刚才只是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