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一支舞

洛儿只在尤金的胳膊上蹭了蹭，弧度很小。

“能。”

尤金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与此同时，主厅里的乐声已经换了。

原本只是用来衬场面的低缓旋律，渐渐变得更清晰、更优雅，几位熟悉社交场合的贵妇人先一步交换了目光，随后便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开场舞要开始了。

霍勒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心情极好，甚至难得亲自往前走了两步，扬声道：“诸位，既然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不如就由今夜的主人，为大家开个好头吧。”

厅中立刻响起了附和的笑声。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尤金和洛儿身上。

尤金微微一笑，转过身，对着洛儿微微弯腰，伸出了手。

“维瑟尔小姐，可以邀请你与我一同完成这一支舞吗？”

洛儿抬起眼，看着他，随即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当然。”

轻握住洛儿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主厅中央。

灯火从穹顶流泻下来，乐声缓缓铺开，四周的人都识趣地往后推开，将主厅中最明亮的位置留给了他们。

尤金抬起手，扶住了洛儿的后腰。

隔着一层礼服，他依旧能感觉到，恶魔的身体带着一点细微的僵硬。

“别紧张。”

尤金轻声开口：“只不过是一个天使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跟着我就行。”

“我没紧张。”

洛儿也压低了声音，嘴唇都没怎么动：“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他可穿着长袍，你就能看见了？”尤金戏谑地回了一句。

“能。”洛儿眨了眨眼，目光偷偷瞥向了骑士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天使，总觉得浑身难受。”

“正常。”

尤金带着她迈出了第一步，脚步踩在音乐的节拍上，他能看见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你也觉得难受？”洛儿随着他的动作也轻移着步子。

“不算难受，有些厌烦而已。”尤金微笑，“维瑟尔小姐，现在要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脚下。”

洛儿弯了弯眼睛。

头两日练习舞蹈实在是仓促，洛儿早就忘了个七七八八，可是她的身体实在太轻，也十分灵活，尤金只需要稍稍一带，她就能很快跟上。

墨绿色的裙摆在灯下缓缓铺开，随着旋转，一层层荡漾开来，耳后那朵蔷薇，就像是一簇始终没有熄灭的火。

跳到第二个转身时，洛儿已经十分熟练了。

她贴在尤金耳边，声音低得像是气音。

“尤金，我一直很好奇，骑士长究竟是什么？”

“圣巡骑士团的骑士长。”说到这里，尤金顿了顿，“我似乎一直忘了告诉你四圣团的事情。”

洛儿眨巴着眼，一边挪动着舞步，一边点头。

尤金握着她的手，带着她转过半圈，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平静的扫过主厅里所有人的脸。

“圣巡署，负责巡视，审查，追捕，也最常和贵族打交道，圣巡骑士团就是它的分支。”

洛儿点了点头：“格雷恩、德里克和刚刚那个骑士长，都算这个？”

“对。”

尤金的目光刚好落在了炽翼骑士长的身上，语气很淡：“两条狗，加一个狗主人。”

洛儿差点笑出声来，还好她还记得今晚自己该装成一个合格的淑女，只能低下头，把那点笑意强压回去。

尤金继续带着她往前。

“圣裁军，负责镇压和清洗，真正脏的活，基本都是他们来做。”

“圣律所，掌管律令，审判和文书，表面上最干净，也最会装腔作势。”

“最后是圣治院。”

说到这里，尤金的语气冷了些。

“那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教义，权利，资源……都在那里。”

洛儿听得很认真。

“所以以后我们都会和他们打交道？”

“会。”尤金垂眸看着她，“四圣团之首，就是米迦勒。”

“维瑟尔小姐，我们要做的，可不仅仅是和他们打交道。”

这句话落下时，两人的动作恰好停在了主厅的正中央。

围观的贵族们看不见他们的口型，因为音乐声的掩盖，也没人听见他们俩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只能看见，这位德·拉图尔家的少爷，神色温和，舞步流畅，而他怀中的维瑟尔小姐，则格外柔顺，几乎将自己完全都交给了他。

看上去亲密极了。

霍勒斯站在人群边缘，越看越满意，连眉眼间那点得意都快要压不住了。

而炽翼骑士长也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看着。

他没有欣赏舞步的心情，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他们看起来没有问题。

可越是没有问题，就越像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