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骑士长

“少爷。”

站在一旁的男仆低声提醒。

“客人们已经陆续到了。”

尤金嗯了一声。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指尖轻轻擦过蓝宝石戒指，随后转身走出了房门。

楼下的主厅早已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穹顶之下，灯火落在雪白大理石地面上，亮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主厅里回荡着低缓的乐声，衣着华贵的贵族们端着酒杯，彼此低声交谈，像是无数条精致却冰冷的蛇，正用各自优雅的方式试探、盘旋、嗅闻着今晚的一切。

尤金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时，整个主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刻聚到了他的身上。

有人带着礼貌的笑意，有人目光里藏着审视，也有人毫不掩饰轻蔑与好奇。

毕竟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德·拉图尔家的这位继承人，实在没什么值得人正眼看的地方。

冷漠，阴郁，少有露面，名声又被霍勒斯压得七零八落。

许多人甚至已经默认，霍勒斯才会是德·拉图尔真正的掌权者。

可今晚的尤金，和他们印象里的那个德·拉图尔继承人并不一样。

他走得很稳，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热络，也并不讨人喜欢，可偏偏让人很难挪开目光。

像是一把原本一直放在鞘里的刀，今夜终于被人取了出来，哪怕还没有真正见血，也已经有了锋芒。

霍勒斯站在主厅中央，身旁围着几位正与他寒暄的贵族，见尤金下来，立刻露出了一副长辈该有的、慈和又体面的笑容。

“尤金。”

他大声唤着尤金的名字，抬手对他招了招，明目张胆的提醒着所有人，这个青年仍旧是在自己庇护之下的晚辈。

尤金走近之后，很轻地对他点了点头。

“舅舅。”

霍勒斯拍了拍他的肩，动作亲昵得有些过分，任谁来看都十分做作。

“今晚来的都是圣穹诸侯国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可别失了礼数。”

尤金抬起眼，唇角轻轻一弯。

“自然。”

霍勒斯听着这句回答，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今天白天，一切都顺得让他不敢相信。

艾琳娜·维瑟尔来了，尤金对她上心得很，大宅上下的流言也都已经传开了，连梅兰妮都没能说出什么真正管用的阻拦话来。

而现在，尤金又是这副配合到了极点的模样。

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紧接着，有关安娜的秘密，会从艾琳娜手中得到，而属于尤金的伯爵爵位，也将真正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里，霍勒斯的心情越发松快，连带着看向尤金的目光都宽和了不少。

尤金却懒得再理他。

他只是端起一旁侍者递来的酒杯，微微转身，目光越过人群，缓缓扫过整座主厅。

他看见了许多熟悉的贵族面孔。

有人曾在安娜死后装模作样地来吊唁，有人在这些年里无数次出入德·拉图尔大宅，对霍勒斯阿谀奉承，也有人曾在无数场宴会上提起自己时，笑着说过一句“那个没用的少爷”。

而今晚，他们都来了。

穿着最体面的衣服，带着最得体的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准备在德·拉图尔的生日宴上，继续享受他们高高在上的夜晚。

尤金看着他们，眼神越来越冷。

很好。

来的人越多，等会儿才越热闹。

就在这时，主厅门外传来了一阵更明显的骚动。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贵族们纷纷侧头看去，连霍勒斯都微微挺直了背。

下一刻，几名身穿纯白制式礼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穿纯白长袍，胸前佩戴着银色圣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冷冷的扫视着在场所有人，最后目光停在尤金身上。

“德里克巡视官！”

霍勒斯脸上浮起了惊喜与谄媚交织的神情，拖着那具肥胖的身子，迈着小碎步走了上去。

“巡视官阁下，您能来大宅，真是蓬荜生辉。”

“嗯。”

德里克对霍勒斯微微点头，他的目光还是没有从尤金身上移开，眉头紧锁，目光带着审视。

“德里克巡视官。”

尤金礼貌地对着他鞠躬行礼，然后抬起头来，微笑着和他对视。

德里克明显怔了一下。

他认识的尤金，不该是这个样子。

明明才过去了几天，这个年轻人就完全变了样。

他穿着这一身能压得住全场的黑色礼服，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稳稳地站在主厅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