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恶魔

听了尤金这句话，阿酒终于乖乖缩回干草堆旁，瘦小的身子几乎草完全埋住，目光也移向一边，嘴里还在含糊地喃喃着。

“酒啊，酒啊。”

尤金松了口气，稳稳托起女人，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飞快钻进大宅一侧的佣人通道。

通道狭窄又蜿蜒，楼梯陡峭，尤金抱着人走得颇为吃力，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慢下来，脚步压得极轻却很快，顺着自己早已熟悉的路线，绕回了房间。

终于把女人安置在丝绒长椅上，尤金抹了把额头的汗，整个人像被抽空般放松了下来。

他瘫坐在对侧，长长吐出一口气，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抱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我到底做了什么！

尤金只觉得头皮发麻，回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后，身体反而开始轻微发抖。

我怎么就把她带回来了？

视线从指缝间探出，落在仍旧昏睡的女人身上，尤金低低叹了一声。

真是给自己带回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这可不是能随手藏起来的小动物……一个活生生的人，若被发现，他要怎么解释？

“少爷。”

就在尤金思索接下来该如何安排时，门口传来侍从敲门的声音。

“怎么？”尤金心头一紧，立刻收起情绪，应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干涩。

“红茶为您泡好了。”

听见这话，尤金狂跳的心脏稍稍缓了缓：“放在门外，我等会儿来拿。”

“勋爵夫人吩咐过，需当面呈上。”

侍从的声音依旧冷淡，没有一丝起伏，尤金心头一阵烦躁。

梅兰妮堂舅母向来如此，每到下午茶时间，无论尤金在做什么，都要他陪着喝上一杯红茶。

她说，这是贵族应有的礼仪，拒绝便是失礼。

平日里也就罢了，可此刻的尤金，对这样的规矩前所未有的烦闷，他盯着房门，门外却始终安静，没有侍从离开的脚步声。

若他不开门，对方恐怕会直接推门而入。

目光再次落在那陌生女人身上，尤金压下心头焦躁，站起身，走到门边，只拉开一道窄缝。

“给我。”

面色苍白的年轻侍从垂着头，将银质托盘递了过来，尤金正要接过，侍从却在那一瞬抬起了眼。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看清尤金狼狈的模样，侍从明显怔了一下，手中托盘险些滑落，尤金连忙伸出双手托稳。

“刚才在花园里跌了一跤。”

侍从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视线试图越过尤金的肩膀，望向他的房间，可是尤金侧身一步，挡住侍从探向屋内的目光。

“没其他事的话，下去吧。”

说完这句，尤金没有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直接退回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的人迟疑了片刻，随即响起了离开的脚步声，尤金实在是无奈，他低头看向银质托盘，一个茶壶，配套的茶杯，一小壶牛奶，几块方糖，银质糖夹压在瓷碟边缘，

旁边还放着两块刚烤好的司康，果酱和凝脂奶油分装在小巧的水晶碗里。

尤金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了梅兰妮堂舅母那瘦削严肃的脸，还有她那尖酸刻薄的嗓音。

“糖要放两块，奶要先加。”

尤金耸了耸肩：“可惜，我从来都不喜欢在红茶里加牛奶，更不喜欢放糖。”

“别动。”

突然，一个低哑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寒意贴着脖颈蔓延开来，一寸冰凉，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颈侧。

尤金的手指微微一颤，托盘里的红茶晃出几滴，溅在瓷碟边缘。

不用猜，是他从地下室带回来的那个女人醒了。

“你醒……”

“别动。”

女人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脖颈上的压迫感随之加重，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下，带着黏腻的触感。

尤金缓缓垂下视线。

抵在喉间的是一柄银质小刀，而他的衬衣领口已经被鲜血染红。

那是他平日随手放在桌上的拆信刀。

此刻，那把刀正握在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中，刀尖已然刺破皮肤，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立刻刺穿他的喉咙。

尤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会动。”

他低声开口，尽量让语调平稳：“也许你不记得了，是我把你救出来的。”

“把刀放下，我们聊聊？”

身后的女人没有回应，她微微凑近，在他颈侧停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谁？”她轻声问。

“我……”尤金皱眉，“你不认识我？那为什么会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叫你。”女人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我不会叫一个天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