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后悔的味道

阿尔伯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偷偷看了尤金一眼。

少年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优雅又从容，像是真心实意在感谢阿尔伯特这些年对德·拉图尔大宅的操持。

可越是这样的笑，越让阿尔伯特后背发凉。

他总觉得，尤金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还藏着更多东西。

像是站在悬崖边，脚下只剩下一线窄石，稍微退半步，就会直接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选择站到霍勒斯那边，而是成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助手，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怎么了？”

见阿尔伯特忽然发起呆来，尤金轻声问了一句。

“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

阿尔伯特猛地回过神，慌忙摇头。

“如果少爷没有别的事情吩咐，那我就先退下了。”

“嗯，去吧。”

尤金语气轻快，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餐盘。

“顺便收拾一下。”

“好。”

阿尔伯特不敢拒绝，连忙躬身走到圆桌前，动作麻利地将餐具收拾妥当，又飞快退了出去。

关门时，他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和尤金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隐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懊恼。

“出来吧。”

等阿尔伯特彻底离开，尤金抱着胳膊，看向大床的方向。

下一瞬，洛儿的身影凭空浮现出来，她抱着尤金的枕头，眨巴着眼睛，整个人趴在床上，一副看了场好戏的模样。

“你把他吓得不轻。”

尤金耸了耸肩：“是他自己做贼心虚，我可没故意吓他。”

“确实很心虚。”洛儿点了点头，认真补了一句，“我还闻到了别的味道。”

她皱着鼻子想了想：“是后悔的味道，很酸，很涩。”

“后悔？”

尤金想起阿尔伯特最后那个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

“我要的就是他后悔，后悔把命押在霍勒斯那个蠢货身上。”

洛儿抱着枕头，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过脸看着尤金，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尤金，你是不是学会操控圣光了？”

“算是吧。”

尤金终于放松下来，在床边坐下，顺手扯松了衣领：“你看出来了？”

“当然看出来了。”洛儿一下来了精神，挪到他身边，仰着脸看他，“你刚才往阿尔伯特灵魂里钉下那个钉子的时候，和之前可一点都不一样。”

“钉子？”尤金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勾了勾，“这个说法倒是不错。”

“我看了那本书，学了一点东西。”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光裔阶序论》，“正好缺个试验对象。”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真好。”洛儿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那你以后是不是也会长出翅膀？”

“或许吧。”

尤金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倒在了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难得露出一点彻底松懈的样子。

“不过，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异端生物志》里画的恶魔那个样子……”尤金偏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逗弄，“你原本真的是那样吗？”

洛儿立刻皱起了眉，猛地坐直身子：“我怎么可能那么丑？”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脸，气得眼睛都睁圆了。

“你自己看看，我哪里像那个样子？”

“说不定你现在这样只是伪装。”尤金慢悠悠地接话，“等哪天皮囊一撕，里面就是书上画的那个东西。”

“才不是！”

洛儿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抱着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我怎么可能长那样！”

尤金抬手一接，轻轻松松把枕头接进怀里。

“谁知道呢。”他懒洋洋地看着她，“你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宅邸里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原本究竟长什么样子？”

这句话一下把洛儿堵住了。

她气鼓鼓地瞪了尤金半晌，最后干脆一扭身，背对着他坐下，只留给他一个写满不高兴的背影。

“不和你说了。”

“你就知道欺负我。”

尤金看着她那副赌气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许久不曾有过的畅快。

“好了，逗你的。”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忽然想故意惹她生气，只是看着洛儿被自己一句话气得鼓起脸，又偏偏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他心里竟生出一种难得的轻松和痛快。

心里紧绷了十多年的弦，终于能稍微松一松了。

“既然我们能够控制别人的思维和记忆，那接下来就有办法做很多事了。”

尤金没管还在生闷气的洛儿，自顾自的说道。

“比如说，给你一个身份，陪我一起参加生日宴。”

“哼。”洛儿还是一副完全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只是轻哼了一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