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税赋

尤金缓缓抬起眼，看向那个醉意上头的中年男人。

“你的意思是，德·拉图尔领地如今的税赋，已经重到让你们无法承受了？”

“少跟老子说这些听不懂的废话！”

中年男人眼睛发红，怒火已经彻底冲上了头顶。

“小子，老子劝你识相一点，赶紧把兜里的银币都交出来！”

尤金皱着眉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若我不肯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半截碎裂的酒瓶上，眉眼间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活着是辛苦，可再辛苦，也不是你拿着酒瓶同我抢劫的理由。”

“说什么狗屁！你今天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洛儿。”

话音落下，原本还坐在尤金身边，低着头认真把玩他手指的洛儿，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酒馆里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听见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砰！砰！”

再抬眼时，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已经被狠狠按倒在桌面上，双手反剪在身后，整张脸都被压得贴在木桌上，痛得发出一声闷哼。

洛儿赤足踩着地面，高高抬起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他的后脑上，动作轻巧得像一只扑住猎物的猫。

“轻一点，别弄伤他了。”

尤金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袖子，洛儿笑眯眯地点头，放松了力度。

尤金抬起眼，目光扫过整间酒馆。

有几个正准备起身的客人，此时都被他那冰冷的目光震慑住，愣在了原地。

“各位不必紧张。”

“我只是碰巧路过这里，顺便安静地用一顿饭，并不想惹麻烦。”

他垂眼看了一下那个喘着粗气的中年男人，唇角微微一弯。

“可若有人分不清场合，非要用这种粗鄙的方式打断我，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教一教，什么叫做规矩。”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听了这话，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很有默契地望向了一脸无所谓的洛儿，乖乖地坐回到椅子里。

“谢谢各位。”

尤金优雅地对着在场所有人弯了弯腰，目光落回到中年男人的脸上，语气平静。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尤金微微偏头：“你叫什么名字？”

“滚蛋！给老子去死！”中年男人被踩得喘不过气来，喉咙里挤出一串咒骂声。

“没关系，不愿意说也可以。”尤金并不在意，语调温和，“那我换个问题。”

“你方才说的，‘八成收成要交给领主’，还有各种税赋，是谁来收？”

“是德·拉图尔庄园的人？”他顿了顿，“还是和四圣团有关系的人？”

中年男人挣扎了一下，咬牙切齿：“当然……当然是德·拉图尔的人！”

“这样。”尤金轻轻点头，“很好。”

“什么时候收？按季，还是按月？”

“是粮食的八成，还是钱的八成？”

“税单上写的名目是什么？除了土地使用税，还有别的吗？”

中年男人一时间被问懵了，胸口剧烈起伏，嘴里骂骂咧咧，挤出几个词。

“……秋收之后……先收粮……再收钱。”

“名目一堆……地税，路税，盐税……还有……还有教会的捐款……圣团的……”

尤金听着，手指在蓝宝石戒指上轻轻了一下，动作不大。

“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交完这些之后，还剩多少？”

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间红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难听的笑。

“剩多少？”

“剩下的够不够一家人不被饿死，都要看咱们命够不够硬！”

尤金手指一顿，沉默了下来，等了好半晌，他终于点了点头。

“明白了。”

他探过身子，凑近中年男人耳边：“你今天运气不错。”

“你没抢到圣银，但你说的这些话，很值钱。”

手指一翻，一枚圣银出现在了尤金指间，他将圣银按在桌上，推到了中年男人鼻子旁。

“洛儿，放开他吧。”

听见命令，洛儿眨了眨眼，缓缓地放开了中年男人，回到尤金身边坐下。

中年男人盯着那枚圣银，愣了半晌，这才匆忙地将它收进口袋里，又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发现，这才深深地看了尤金一眼，回到自己桌前。

一场闹剧飞快地开始，又飞快地结束了。

温丝莱夫人端着炖肉和蜂蜜馅饼从后厨走了出来，看见满地碎裂的玻璃，当即发出一声惊呼。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尤金神色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先上菜。”

温丝莱夫人虽然满脸狐疑，却也不敢多问，赶紧将尤金点的食物一一摆上桌。

粗陶盘子边缘带着细小的缺口，卖相算不上精致，可热气腾腾的炖肉刚一放下，浓郁的香味便立刻弥漫开来，混着蜂蜜馅饼甜腻温热的气息，一下就勾起了人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