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猎手和猎物

洛儿的声音在尤金脑海中炸响，让他浑身一震。

“我闻到你的血了，发生了什么！”

“……你不要轻举妄动。”

鲜血滴落在了地毯上，尤金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在意识中回应着洛儿：“我暂时没事。”

“还说没事！”洛儿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这满屋都是你的味道……”

“听话。”尤金打断了她，保持急促的呼吸节奏，尽量让格雷恩看不出来自己此时正在分心，“我能应付。”

洛儿沉默了一瞬，片刻后，声音压得极低：“是谁？”

她在问是谁对尤金下的手。

听见她的问题，尤金微微抬起眼，看向了格雷恩那张得意忘形的嘴脸。

“天使养的狗而已，一个蠢得可笑的家伙。”

尤金在脑子里冷笑一声。

“你不要轻举妄动，等着，不要出现。”

洛儿不再回应，但是尤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意识依旧紧紧贴在他的脑海边缘，随时准备扑出来，咬死眼前的任何会伤害到尤金的存在。

尤金抬起头，和格雷恩对视着。

那是猎手看向猎物的表情。

“还不服？”

格雷恩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尤金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垂下眼。

“不服？”

“骑士大人……未免太高看我了。”

格雷恩皱了皱眉，对于尤金突然认清了现实的态度颇感意外。

“圣裁团的圣器都用上了，就算是贵族，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还能不服吗？”

无力的垂下手，尤金干脆跪坐下去。

格雷恩看他的样子，确实是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事实，不由松了口气，神色明显放松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就安分一些。”格雷恩讥讽地说道，“乖乖随我回圣巡骑士团，接受圣裁。”

尤金依旧用颓唐的姿势坐在那，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啊，骑士大人。”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既然命运已经写定，我想……我大概是逃不过这一场审判了。”

格雷恩盯着尤金看了好半天，等他终于打量完之后，突然笑了。

是一种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毫无仪态的笑。

“呵，现在才想明白？恐怕也太晚了。”

尤金没有反驳，看上去是真的被锁链压得没有反抗的力气。

“或许吧。”他低声回应着格雷恩，“人总归是要死的，我的母亲不也死掉了吗？”

格雷恩眯了眯眼。

“骑士大人，事已至此，不如行一点仁慈。”

“在我踏上刑台之前，做个明白的人。”

“……你想知道什么？”

尤金自嘲地笑着摇头：“我想知道，骑士大人刚刚说的信，究竟写了什么内容。”

“这是圣巡骑士团的内容，你明知道我不会告知于你。”

格雷恩起身走了两步，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尤金的头顶，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他不过是地区圣巡骑士团中，地位最低的普通骑士，此时却能让一个伯爵屈居在自己脚边。

真是痛快。

“不过……”

“看在你将死的份上，我就大发仁慈地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

尤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眼中似乎都有泪水萦绕。

“一个真心忠于天使的人。”

格雷恩用无比敬畏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天使壁画。

“他送来的信中，告诉圣巡骑士团，德·拉图尔伯爵爵位的继承人，早已被黑暗侵蚀。”

尤金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他完全偃旗息鼓，格雷恩更是有些得意，他甚至忘掉了自己作为圣巡人员的严肃架子，有些出乎意料的亢奋。

“担心你不肯承认，信中也附上了证据。”

格雷恩从胸甲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银镜，举到尤金面前。

手指关节在镜面上轻轻一敲，银镜泛起了波纹，很快，一副画面出现在了尤金眼前。

尤金眉头紧皱，看着镜中年幼的自己。

不到十岁的尤金穿着一身睡袍，揉着哭红的眼睛，站在房间门外。

房间里点着温暖的光，门外则一片漆黑。

“梅兰妮堂舅母……”小尤金用委屈的声音说道，“我做噩梦了。”

尤金心头一跳。

果然是霍勒斯夫妇。

“噩梦？”

镜子里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女声，是梅兰妮：“什么噩梦？”

“我……我梦见了好多血。”小尤金躲在黑暗中，没有踏进光明，“堂舅母，我害怕……”

画面戛然而止。

格雷恩收起了铜镜：“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尤金垂头跪在那里，半晌之后，才突然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他周身的气息骤变，和刚才的萎靡完全不同，格雷恩十分明显的觉察到，房间的温度升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