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下药的人

尤金用力眨了眨眼。

“光线问题？”

再次看过去，那些字母依旧彼此挤压着，像是一群蚂蚁在纸面上乱爬，混乱得无法辨认。

“它现在不想被你读。”

洛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尤金回头一看，她的影子撑在椅背上，专心致志地看着那本日记。

“什么意思？”尤金疑惑地问道。

盥洗室中的水声停了下来，房门咯吱一声被拉开，洛儿的声音又从那一头传了过来。

“有人给这些文字上了一把锁，你需要找到钥匙才能解开。”

尤金皱眉看向盥洗室的方向，洛儿穿上了他的衬衣，赤脚走了出来，她湿漉漉的长发拖在身后，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串水迹。

“那里面有现在的你不能知道的东西。”

“现在的我？”

“对。”洛儿走到尤金面前，手指轻抚过纸面，“把你的血涂上去试试看？”

尤金看了一眼手指上半干的血迹，依着洛儿的建议，将血涂在了纸面的角落上，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看向了那些字母。

日记本轻轻颤动了一番，那些血迹飞快地被纸页吸收，消失在了眼前。

接着，有几个字母在纸张上跳动了起来。

尤金心头一喜，按着伤口，又在纸角上留下了一点血迹，更多的字母在尤金期待的目光中，用力挣扎起来，尝试着摆脱纸面的束缚，回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可是，还不等尤金高兴，那些字母又慢慢地安静了下来，重新回到了凌乱不可辨认的状态。

不管尤金添上多少鲜血，都再也没有了反应。

“……”

尤金烦躁地抬头看向洛儿，她却只是很平淡地耸了耸肩：“我说了，现在的你，不能知道里面的内容。”

“我觉得你当前最需要关心的……”

洛儿弯腰，捡起地上的茶杯递给了尤金。

“……究竟是谁给你下的药。”

解不开母亲日记的秘密，尤金只觉得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明明真相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怎么都触不到。

真是隔靴搔痒，难受的要命。

他没有去接茶杯，而是低头死死地盯着日记本。

“哎。”洛儿叹了口气，单手叉腰，“又不是永远都解不开，给我几天时间，我想想办法呗。”

“……你能有什么办法？”

“别忘了我是恶魔。”洛儿高傲地仰着头，“一个合格的恶魔，一定不会让主人失望。”

尤金没有接话，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后，他终于合上日记本，放在身侧，又伸手接过洛儿递来的茶杯。

“你刚才说，这里面加了能放大情绪的药？”

“对。”洛儿随意地坐在了桌角上，“是天使的东西，恶魔可撑不住。”

尤金点了点头：“难怪这些年，我总是会做那个梦。”

“什么叫梦？”洛儿歪头问了他一句。

尤金懒得解释，手指从茶杯底拂过，沾起一些粉末，凑到鼻下闻了闻。

没什么怪味，难怪自己从来都没有察觉过。

尤金碾碎了手指上的粉末，思绪被拉回到梦境中那些反复出现的画面。

梦境是模糊的，但是却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母亲带着哭腔和焦灼的声音，刺眼的圣光与火焰，天使翅膀撕裂的时候溅起的血光。

朦胧却又清晰。

“如果我一次性吃下很多这种药，会不会让我回忆起过去？”

“那你可能会死。”洛儿瘪了瘪嘴，“对于你是不是天使，我依旧保留怀疑态度，所以，这种药，有一定的可能性，会要了你的命。”

尤金咬紧后牙槽：“有多高的风险？”

“嗯……”洛儿托着下巴想了想，“以我喝下去之后的反应来看，一半一半吧。”

一半。

对半开的生死，尚还在能接受的程度范围内。

“你不是真打算这么做吧？”

面对尤金的沉默，洛儿惊呼了一句，她的声音拔高了许多：“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你……”尤金语塞，“不是一半的概率吗？我运气没这么差。”

洛儿鼓起了脸，怄气般的别过头去，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一副不想搭理尤金的模样。

“不论我吃不吃药，都得把下药的人找出来。”

尤金手肘撑在膝盖上，语速缓慢：“如果是霍勒斯，我正好借这个机会，将他踩进泥潭。”

“如果不是他，那我就要看看，是谁比他更着急让我失控。”

洛儿还是不说话。

看着她那生闷气的模样，尤金觉得一阵好笑，他把杯子递到洛儿面前。

“你能闻出什么吗？”

“不能。”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我没生气！”洛儿仰起头，尝试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尤金，“这里面除了药的刺鼻气味，根本闻不到别人的气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