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圣巡骑士团

尤金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

很快，尤金就换上了有些惋惜的微笑，看向阿兹拉尔，神情里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如果我知道的话，也不会被舅舅拿这种事当众羞辱了。”

阿兹拉尔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尤金脸上，试图从这张年轻无辜的脸庞中，找出哪怕一点勉强遮掩的慌乱。

可惜，尤金掩饰得很好。

他依旧被圣光完全锁住，动弹不得，表情十分平静，甚至称得上坦然。

“阿兹拉尔阁下应该知晓，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受到的刺激太大，以至于完全忘记了童年时期的事情。”

阿兹拉尔不置可否。

“在母亲离开之后，我若是没有记错，是圣团将我带走看管，直到德·拉图尔仅剩的亲戚霍勒斯成为我的监护人，将我接走，并为母亲举办葬礼。”

“再往后，霍勒斯拿走了母亲留下的所有东西，让我和过去的一切完全隔绝开来。”

“阿兹拉尔阁下，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在书记所的那本《韦瑟洛恩贵族婚姻记录》里，没有母亲的名字。”

阿兹拉尔眉头一皱：“这就是你去书记所的原因？”

“当然。”尤金点头，“毕竟……我也不想永远挂着‘野种’这个称呼。”

说完，尤金十分沮丧地长长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母亲并没有登记在册的婚姻记录，而我……”

“大概也只是一个私生子。”

“人类的婚姻制度，在天使眼中并不重要。”阿兹拉尔说道，“只要你身上流淌着德·拉图尔伯爵一脉的血，就算是私生子，也有继承爵位的资格。”

尤金轻轻一笑：“阁下是在安慰我？”

“算不上。”阿兹拉尔的表情还是很淡，“只是，我觉得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

“感谢夸奖。”

“别得意的太早。”阿兹拉尔冷笑一声，“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那就只能尽量让自己更有用一点了。”尤金回答得毫不犹豫，“至少在查清真相之前，阁下也不至于将我直接烧死吧。”

阿兹拉尔的眼神冷了下去：“你还挺喜欢用这种话来试探我。”

“好奇而已。”尤金歪了歪头，“能如此近距离的和天使大人坐在同一辆马车里，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阿兹拉尔没有再接。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刚才说，霍勒斯给你下药，你早就发现了规律。”

“是。”

“为什么不反抗？”

尤金听见这句话，觉得有些好笑。

“反抗？”

“阿兹拉尔阁下，我从八岁开始就几乎没再真正离开过庄园，霍勒斯看似纵着我，实则大宅里每一个伺候我的人，都听他的命令，他能在红茶里动手，也能在药汤、甜点、牛奶里动手。”

“我当然可以掀桌子，发脾气，拒绝入口。”

“可那样的后果，只会是我被扣上一个‘病得更重’，‘情绪更疯’的名头，然后换来更重的药量。”

尤金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有时候，活着不是靠反抗。”

“而是靠装作没看见。”

阿兹拉尔望着他，没有说话。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外面的夜色从车窗掠过去，过了很久，尤金才再次开口。

“所以，阿兹拉尔阁下现在还觉得，我是快要堕落的怪物吗？”

这问题问得实在太直，可尤金偏偏问得很自然，像是单纯想讨一个答案。

阿兹拉尔冷冷道：“我只觉得，你身上还有很多没查清的东西。”

“那就查吧。”尤金回答得干脆，“反正您已经把我塞进这辆棺材一样的马车里了，总不会只是想请我出来赏夜景。”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乐子。”

马车继续向前，无声地穿过夜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尤金抬头望了出去，第一次看见了圣穹诸侯国的圣巡骑士团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不是一座普通的人类建筑。

甚至不能称之为“建筑”。

那是一整块被从天空里凿下来的白色巨物，安静地立在前方。

没有砖石拼接的痕迹，没有门窗该有的比例，也没有任何符合人类习惯的设计，整片外墙高得夸张，表面流动着极淡的金色纹路。

那是圣光，在“血管”中缓缓流淌着。

最让尤金不舒服的，是它“活着”。

那不是错觉。

整座圣裁骑士团的驻地，都在呼吸。

地面微微发亮，墙体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嗡鸣，看着建筑的尖顶，甚至能看见它正在以极小弧度的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