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夜战”

老磨坊孤零零地蹲在干涸河道旁，残破的轮廓在月光下像巨兽骸骨，风车叶片的残骸在风中偶尔呻吟。

周围稀疏的林地和高草在夜风中起伏，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既是最好的掩体，也可能藏着未知的眼睛。在距离磨坊约三百码的一处茂密灌木丛后，迪克示意停下。他打了个手势。

里昂心领神会，如同融化般向左翼阴影滑去，目标是磨坊南侧一段尚未完全倒塌的砖石矮墙。

游荡者的“潜行”技能让他与摇曳的草影、斑驳的月光完美同步。鲁则压低身形，四肢着地，右耳微微转动，随即像一道灰色闪电般窜入右侧更深、更密的荒草丛，向着磨坊北侧和旧河道方向而去。

“野性直觉”指引着她，“黑暗视觉”让她无视夜幕。

迪克留在原地，大约二十分钟后，左侧传来一声几近完美的夜枭低鸣——三短一长。

里昂的信号：安全，有发现。几乎同时，右侧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窸窣声，鲁如同雾气般重新凝聚在迪克身边。她先用冰凉的鼻尖碰了碰迪克的手背，然后指向北面，又用爪子在自己鼻子前快速划动两下，竖瞳紧缩，显得警惕又困惑。迪克打了个撤回的手势，三人退到更远处一个背风的土坑里汇合。

“头儿，”里昂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磨坊主体是空的，但东边空地有很新的车辙，很深，是满载的货车，至少两辆。磨坊二楼东北角那个破窗户后面，有影子，至少两个，一动不动，像是在蹲守。没火光，很安静。”

鲁紧接着，用生涩的通用语和急促的手势补充：“北，旧路……气味浓。马，两匹，出汗，害怕。人……四个，可能五个……铁锈味，汗臭味，皮革味……还有，”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嫌弃和警惕，“一种香味，淡淡的，像腐烂的花和……旧羊皮纸？很怪，不舒服。”

迪克大脑飞速运转：磨坊里有接应的暗桩（至少两人）。东边空地是预设的交接点。北面旧路来的押运队规模不大，四到五人加两匹马。

鲁闻到的“怪香”是关键变数——魔法物品？炼金药剂？还是某个施法者？

“好。”迪克迅速调整方案，“里昂，放弃枯树，那里太暴露。转移到磨坊东南角那片半塌的窝棚废墟后面，角度虽然偏一点，但更隐蔽，也能兼顾空地和部分旧路方向。你的第一目标，是任何看起来像在施法、或者掏出卷轴、奇怪物品的人。第二目标是弩手或弓手。只有一次完美的狙击机会，务必谨慎。”

“鲁，你埋伏的位置不变，在北面旧路进入空地前的最后一片荆棘丛后面。等押运队大部分进入空地、开始和磨坊里的人接触时，你就行动。不用学狼嚎，那太假。就用你最拿手的——快速在不同位置弄出响声，扔石头砸远处的灌木，模仿小动物惊慌跑动的声音。让他们觉得侧后方有埋伏在窥伺、移动就行。完成后，立刻向东北方向绕远路，到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个土丘背面等我，绝对不要直接回东边！”

“我，”迪克的目光锁定月光下那片空旷的交接场地，“会提前抵达空地东侧边缘，那里有一堆倒塌的磨盘石和杂草，是个理想的发起位置。等你的骚扰生效，里昂的弩箭可能已经射出，那就是我动身的信号。目标依旧是最后一辆车的驮马或车夫，制造最大混乱。”

他再次强调，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记住我们的目的！制造足够的拖延和混乱，让他们一时无法顺利交接或追击即可。一旦我的哨声响起，哪怕敌人就在眼前倒下，也必须立刻、头也不回地撤！这是命令！”

里昂重重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弩臂。鲁的尾巴停止摆动，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狩猎前的绝对专注状态。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滴答流逝。月亮又爬高了些，清冷的光辉将老磨坊周遭的荒草与废墟照得一片惨白。风似乎停了，连虫鸣都诡异地沉寂下去。

来了。

先是极轻微的、富有节奏的马蹄叩击硬土声，从北面旧路方向传来，闷而谨慎。紧接着，是木质车轮碾过碎石的细响，以及金属配件偶尔碰撞的轻鸣。鲁的鼻子没出错。

迪克蜷在磨盘石堆的阴影里，呼吸压到最低，目光透过石缝，死死盯着空地入口。